絕筆寫難傾丶

出去玩(:з っ )っ文还是晚点。

【卫聂】山居旧事(3)

一腿横斜扫了前去,腿未至而声先至,端的是凛冽迅疾。卫庄已然察觉到盖聂此时的意图在于挑开自己掌中木剑,不自主揉平唇线竖剑接下盖聂打实的一招横扫。纵剑抱玉而守,揽元无缺,剑意已臻至可怀之境。横剑乘风而往,恃弱而归,意在破甲,实能穿云,竟有往皇极之境过渡的趋势。剑分四道:初窥、壮毅、可怀、皇极,始入道是谓初,再入是谓壮,复可入怀,大成为极。盖聂心里暗暗感慨一句,面上仍是不显山水。横剑扫荡急攻下盘,凌厉至极。

盖聂劲腰急拧,凌空翻转下回挡剑式招招不落,落地之时折身避开卫庄的剑锋,随即一招“龙跃鱼泉”顺势出剑,此招式猛且迅疾无比,周遭风尘鼓荡,如长龙破空撕裂昏晓,颠倒阴阳。

二人一阵难舍难分,好不容易分开后,身上皆多多少少挂了些彩。一人眼中噙着狠厉,一人眼中满是清明。

 

卫庄:一招。

盖聂:奉陪。

 

黑龙出鞘啸于九天,白龙升腾盘踞四海。双龙各自一边作威作福,听到主人手中长剑的号令才展开激烈的角逐厮杀,一时天光乍破,山河失色。

 

 

卫庄狞笑着将手中木剑架在盖聂颈上,面上虽是一片苍白,目光却紧紧盯着盖聂唇角那一抹象征的猩红。盖聂挣扎着欲要活动僵硬的手臂,却被卫庄更加牢固地摁在身下,紊乱的经脉掩住此时缓薄暧昧的气息。

 

师哥。

唇线上挑。眼中盖不住的狂色。

 

长剑嵌地三分,将将贴着盖聂细长的脖颈凛冽而过。

你败了。

 

盖聂仍是那个不显山水的盖聂。

卫庄不着边际地想道。

 

 

卫庄的视线随着他侧脸的线条一路向下,眼尾一勾,长眉一挑,硬生拼成一个纨绔的神情。他出手在身下人懵逼的目光中摸了一把他勾勒分明的锁骨。眉心一蹙,盖聂难得换了那张不显山水的脸,工笔描就的长眉接着在卫庄的动作下稀罕地纠成一团。

 

盖聂的目光倏尔变得悠远迷离,噙着薄薄的水色挑的人心绪难平,但过分平淡的唇线又激的人心中愤忿。只不过那张如露端方的脸霎那间变作一青首鬼面白獠牙,八方索魂谓无常。

 

卫庄:??!

 

神台刹那皈依清明,大梦方醒,才知白日一梦。睁眼,果真一青首獠牙似无常。

 

卫庄:……

卫庄:横贯四方!!!

 

 

卫庄红着兔子眼举剑就劈,剑气指荡之处皆成齑粉。受了惊的无常哀嚎着四下乱窜,窜的卫庄火气也四下乱窜。“扑通——”青面无常果断跳下云梦大泽,撒着晶莹的泪光一路奔逃,浮花浪蕊不轻不重地拍在皮毛。卫庄方一跳下大泽,便见一体型巨硕的龟在脚下一路晃荡不识好歹。

先颍川有河,人言偶见神迹。丙辰月,戊申日,宜祭祀开光。汗头之村便宰畜前来祭拜,凿凿有理振振有词,不许他人诘问。若不是卫庄偶然游水被尺余长的苇草勾了额带,决计不会发现所谓的神迹其实是一只百年老水龟弄出来的……事后他仍是被那些人扔出了村子,关于这种神诡之事,卫父也确实一向不站在他这边。

怒从心中来,恶向胆边生,他凛了目光愈发觉得这只龟很像当年自己遇见的那只,便果断举了剑刺上去。

 

大抵是水流的阻势令得他的剑慢了点,就被另一柄相似到极点的剑架住。

 

 

盖聂:小庄。

卫庄:……

 

若说起眼下他最不想见到的人,莫过于这一位了。

卫庄兀自乜了一眼,头也不回地上岸,这才撩起眼皮扫了眼悄然跑回来的青首獠牙假无常。好似是头玄虎?

 

卫庄:这是?手指向青无常。

盖聂:山鬼。

卫庄嘴角一抽:哈?

盖聂:师傅取的。似是看出卫庄的疑惑,好心地补了一句。师傅说,鬼谷就得有鬼。

卫庄:……

卫庄:那这个?指着玄龟。

盖聂:水鬼。

卫庄:这个?指向嶙峋的潮骨木。

盖聂:木鬼。

卫庄:我大概明了我们是什么了。

 

盖聂:什么?

卫庄: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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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抱歉出去玩了几天拖了进度,之后收假会忙起来更的也就少些了~在此补个道歉,感谢支持的小伙伴!~

 

 

【卫聂】山居旧事(2)

老者顺着脸颊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鬼谷子:小庄,这是你师哥。他习纵,你习横,从今往后,你便是鬼谷弟子。

苍白的日光洒满和他胡须一样颜色的鬓发,老者心中倏尔有了些睥睨天下的豪情。

 

卫庄:师哥?姓何名何?

盖聂:盖聂。

卫庄:葛聂?

盖聂:嗯——

 

盖聂斜了下巴,目光落在卫庄脸上,思绪飘远几分。

聂家村全灭那日,他为老者所救,如果不是他藕色的败衫上多了几个不堪直视的补丁,大抵还真有那么点仙风道骨的意思。

老者:还活着一个。

老者:你叫什么?

盖聂:聂,咳咳双耳。他沉默许久话头刚出便扯得嘶哑的喉咙涌出一口血,自指缝间汩汩淌进黄土里。却仍忍痛意说完了后面两个字。

老者:我自是知道双耳是聂。

盖聂:…大概有什么误会。

 

老者:你想学剑么?

剑眉一隆,拳头倏尔握紧,饱满的指甲深嵌入掌心纹理。想。

老者:为什么?

盖聂拨开右衽,解了上身衣遮盖在一个赤条着身子的女童身上,合上了她目光干涸的眼。

盖聂扬起脸,一言不发地望着身边镀了层毛晕的老者,连着他那身破败的藕衫都圣潔了几分,藻子袖下垂着的剑尖舔了一层厚厚的血痂。

他温醇的眼因绵延的泪而显得有些茫然,但往深了看又似乎有一团燎着的野火无人扑救大有愈演愈烈的架势。老者侧了侧头,随手将铁剑扔在地上。

一片火烧云匆匆掠过,烧得残阳如血,山河如灰。

 

盖聂:你会教我吗?

老者:会。

 

 

卫庄:师哥?师哥?!他被盖聂空洞的目光看的有些发毛。

盖聂:嗯?

卫庄:看得入神?

盖聂:抱歉。

卫庄:看我不如打架。

 

然后两人就打了起来。

盖聂:呵。

 

 

二人手紧木剑针锋而对,少年之姿挺劲如松且有婉娈之貌,端的是一片赏心悦目。

马靴剐过瘠土后踏一步,绷直的右腿暗自蓄力,卫庄的目光锁紧了神情俨然的盖聂,舔舔干涸的下唇。

潮骨木不比百炼金,相撞时的钝响也比不得金石铮鸣的锐意,感官上的也没有银勾蛰雷的壮阔,可偏在二人手中挑开一道极简的凌厉。剑到深处身亦剑,盖聂平视着以剑带身疾冲过来的卫庄,赶着颈上一凉前耍个鹞子翻身,手中剑招卷上中三路。卫庄急急回手倒提剑柄,钝重的剑身堪堪抵住了不甚锋利的剑尖。

他抵开剑锋,提剑攻其腰股胫三路,以腰间大关为主。抽、扫、粘、荡——烈可谓神驼骏足,绵可如雪拥蓝桥,就连盖聂也不得不暗叹一声小心应对。盖聂长啸一声手下剑势陡然一变,内力,先前那种如山的抱玉守势一霎如潮上薄冰般四分五裂,有一道突兀的刚朴之气迎面压来,狠狠搅动着四方本就不太平静的气息。

卫庄在气氛变换的一刻便察觉到盖聂的锋芒,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咂舌,同时心中一较高下的心思愈演愈烈,便也动了真格拿出了八分半的本事来。

两剑磕碰,双龙相拥。出乎意料的是一个在触碰到另一个的一刹如檐雪消融般散成薄雾引对家入怀,远教竟如浑金璞玉。卫庄瞳仁骤缩。

糟糕,中计了!

他果断咬牙飞退。不想看起来平素老实巴交其善可欺的一个人内里竟如此,嗯阴险狡诈多城府,少奸巨猾堪楷模。

果不其然,奇正相生下,他剑道的轨迹竟随盖聂手中的推移而偏离了些许,擦着那人拢着的长发而过,而对方的剑招如预料般炸在他的不远处,震得木剑险些脱缰而出。待卫庄平复呼吸站稳之时,泰山之势已从头顶覆压而来,他提起手中无力的木剑去挡。

抬眼一刹只来得及看着白衫少年星目一凛,剑眉一捺,一个隼冲当头而下。

卫庄窒了半个呼吸,脑中忽地莫名浮出“淬松茂兮君子,脍竹苞兮少年。”此句。旦听得手中的木剑“啪”,应声而断——

……

盖聂翻腕收了木剑挂在腰侧,目光隐着对少年卫庄的赞许。但在卫庄看来却有些无言的讽意。

 

盖聂抱臂沉默,他在冥想该说些什么安抚这个乍炸起一身刺的师弟。

卫庄但坐不语,他在磋磨盖聂打败自己所用过的一招一式一剑意。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在剑意上的领悟确实差了盖聂些。

 

盖聂想了想,自己不善言辞,实在不知说些什么。便前行与他擦身而过意欲离开。

卫庄:刚刚那一招,就是纵剑术么。

盖聂:并非。托脸沉思。

盖聂:磨刀时想的,砍柴时学的。

卫庄:……

卫庄:你这是看不起我!

盖聂:你想多。

卫庄怒:再来一战。

盖聂:打架不如吃饭。

卫庄:……走

【卫聂】山居旧事(1)

       盖聂认为凡是名中带“子”的皆是爱称以表亲昵。八岁那年村里来了个云游道士和一个笑嘻嘻的皮猴小子,俗话说有朋自远方来,聂子欢呼。盖聂脸上虽仍木讷一片,但从他在给二人盘缠上多加了半钱果子脯看大抵是能表现个喜悦之情。如果不是在听到那个毛小子管他家拴在磨上的阿狗叫狗子的话,这半钱果脯或许还能进那皮小子荆轲的肚囊。

 

       道人趿着芒履吸溜着鼻水过来,见到木着脸的盖聂眼皮子一拧,急吼吼冲上来拽住他的腕子,模样活脱单身了一个甲子:啊啊啊三清四御,上始无炁,祥,祥,祥!

       盖聂莫名看了他一眼,连着三个祥字并未让他有什么触动。

       道人将他上上下下梭了个遍,盖聂依晞觉得这眼神似乎什么时候见到过。就听得一句惊石破天:小兄弟,你很不错,跟老夫走吧!

 

     “……”明媚的阳光跳动在眼皮上,盖聂的心情分外的忧伤。

 

       婉拒老道的一刹,老者怄了口气,坦言:天命。掩面泣走。

 

       荆轲:阿聂,为兄见你第一眼,就知你定非池中之物。

       荆轲:为兄言有嘉德而无违心,观你天方地廓,觑你五教九族,上有神降之赐,下有圣王之滋。龙兮四境而凤有举梧,不出十年你……

       盖聂:……

       盖聂:兄弟,有话直说。

       荆轲:半钱果脯行不行??

       盖聂:不行!

 

       不甘地攥着本应该还有半钱果子脯的布兜的皮猴小子荆轲也长叹一口气,原路掩面泣走。

 

 

       十岁有三的盖聂竖起铁斧,星目一凛,剑眉一捺,一个隼冲将面前的圆木劈成两半,裂口一般光滑一半毛剌。盖聂抬起匀称的手掌贴在头顶做瞭望状,远处燎起的火光刺入了他的眼。

       村口草垛焚成灰烬,胡马饮沙而金石破弦,他蜷在火土纷飞的瓦砾中,浓重的血腥绕上口鼻。他遂睁大眼吐了口胆中酸水出来,无措的脸上泪痕斑斑。

 

       而后一柄剑光破开了狞笑着向他走来的胡人的肚子,他透过那个碗大的洞只看到了一袭灰褶藕衫藻子袖,视线便蒙上了一层昏沉。

 

 

 

       人越老越昏利,这句话是实践下的真理,毛病里的真知。若是放在往常或许卫庄还会吊起眼“嗤”两声,可砸在他面前这可就一点都不好玩了。

 

       卫庄俯下身,红着一双满溢戾气的眼爬出矮小的洞。这大概是三岁后爬的第一个狗洞,他不确定地想,如果不算梦里爬过两次的话。粘稠的血液缀成串,从他青白的脸上抚落。卫庄无意识地咬碎一口银牙。

 

       他不知道手中的剑已挥动多少次,更不知道麻木的手臂肿的有多高,视线恍惚间他单膝跪地,微眯起眼,目光恍恍。冷不丁一把钢刀已悬在他后脑,他心一横眼中不甘暴虐而行。

 

       黑衣人:老大,抓住了。

       黑衣人:老大,宰了能否提拔点赏钱?

       首领:…废个唆子话,宰了再说。

 

       手起刀落,明晃晃的刀剑扑哧一声,便已是一人头颅落地滚动三匝。

 

       首领:……

       首领:谁?!——啊!!

 

       下一瞬一截清亮的剑尖已穿透他的咽喉,带出一片泉涌的血线。血迹干涸在其余惊弓之鸟眼里,尥起了老农看见螟蝗过境般的惊悚。

       卫庄勉强撩起眼皮冷若冰霜地看了看藕衫的老头和麻衣的少年,呕出一大口血,胸腔隐隐作痛。狠戾的目光犹如濒死的恶狼,并未因这二人救了他的小命有分毫改变。

 

       麻衣的少年抱着木头斟酌了会儿心思,确定自己是应该先扶他起来说话,便伸出手做出搀扶的样子。

 

     “滚!”铁剑横在胸前,杀机四溢。卫庄摸了摸青紫的面颊,啐出一口带血的沫。

 

       盖聂:我别无他意,你且安心。

       卫庄:走开!

 

       藕衫藻子袖的老头这才撩起眼皮把他打量了一番。

       老者:性子挺倔。

       老者:小子,你很不错,跟老夫走吧。

 

       盖聂:……

       盖聂笃定道这少年必然不会答应。

 

       卫庄:好。

       盖聂:……欸?

 

 

       索性在他想明白自己当时有退路而卫庄已了无退路这个道理后,这暗怀鬼胎的三人已赶着头年迈的驴破烂的车颠回了云梦深处。

 

       

       于是后来俗话又说,云梦深处有鬼谷,祸患更比人材出。


山居旧事【楔子】

        卫庄本不姓卫,姓姬。巡国公战死,他擅自随了母姓卫。旁人旦闻其缘由,只得寥寥四字,“姬不如卫。”
        韩王安捂着头,又砸了一次上等的铜爵,第数不清次从鼻孔中沁出一丝沉重的“哼”。
        不是他大度不与年幼失怙的顽童较计,实在是前流沙的手太长。他眸色一沉,袖子一掸,四爪的螭袍衬得阴测测的眉目多了点算计的味道。有点少年老成,少谋深算的卫庄掐了掐下巴嗅到了一丝不宁,于是花了几年时间使得武学小有进益。

        盖聂也不姓盖,姓聂。初生时聂父小心翼翼地抱起还在襁褓中眉目勉强看得出周正的儿子,在他皱巴熟睡的脸上巡了一番,访了四邻五舍后名字一榔头敲定——聂双耳。村里邻村见了这沉稳聪颖白白嫩嫩的娃娃,总觉得叫双耳不大舒坦,遂改了称呼“聂子”——于是盖聂花了几月时间才反应过头自己叫“聂子”而不叫“孽子”。